巫术审判中,为什么背锅的大多是女巫?-

文|艾栗斯

今天的人类有大大小小为之恐惧或者抱怨的事物:被污染的食物、糟糕的气候、萎靡的经济、甚至是手捧保温杯的“中年危机”。但如果回到十五世纪的欧洲,所有的恐惧和抱怨在民间都可能被归结为一点——巫术。

巫术可以是所有麻烦的制造者,以及所有现实恐惧与迷惑的根源,正如赫伊津哈对15世纪的描写的那样:

“昏君、迫害、贪婪、野蛮、*……都是人们眼中看到的历史,人们害怕*爆发,害怕正义沉沦,时刻有一种不安全感,并且因害怕地狱、魔鬼及世界末日的来临而加剧。所有的生活都是黑色的。每个地方都有仇恨与不义,撒旦用他的双翼遮蔽了整个地球。”

因此在欧洲有至少三、四百年的时间,准确说是在十四世纪到十七世纪之间,有一群被邻里或仇人指控成“巫师”的人处境悲惨,而其中绝大部分是女“巫师”。在这段集体陷入狂臆,将火刑安排在节日里进行的恐怖时期,欧洲无数次对巫师的审判造成了百万人被处死,其中大部分也是女性。

对女巫的审判分为两个明显的时期:一是中世纪末期即十四、十五世纪,审判的高峰地主要集中在意大利和英格兰;而十六、十七世纪文艺复兴和萌芽时期又掀起的一次审判浪潮,则主要聚集于法国、瑞士和德意志。这其中许多普通女性被诬告为“女巫”,要么被斩首示众,要么被打死或是火刑烧死。在德国、法国,女性在被巫术审判的性别占比大约在80%,而在英格兰这一数据甚至高达92%。所以巫术迫害在在一定程度上说是对妇女的迫害也不为过。

然而为什么?为什么在历史的车轮下,百万普通人的妻子、母亲、或是离群寡居的女性走向了残酷的火刑架?

这一切要从《圣经》说起。

在前基督教时代,女祭司是一个颇受人尊重的职业,可以看作是核心的神职人员,女神的形象在希腊和罗马也屡见不鲜。然而在基督教兴起以后,非基督的女祭司则被打压成了异教徒。相比于异教徒,“异端”的处境更为艰险:《圣经》中没有女神的形象,由此女性从事神职的正当性被予以剥夺,取而代之的是女性成为了“邪恶”的象征——

最著名的桥段莫过于童叟都熟知的 “夏娃受到了蛇的诱惑吞下禁果,才使得人类深陷永久的罪恶”。神为了惩罚这个罪魁祸首,就对女人说:“你必恋慕你的丈夫,你的丈夫必管辖你。”与将女性置于从属、服从地位一脉相承的,是基督教一直认为女人更容易受到诱惑、沉迷巫术或是性放纵,是巫术的主要信奉者的迷信。

在1487年一本叫做《女巫之锤》的指导手册出版,手把手教你怎么辨别以及折磨“女巫”。这本书中不但给女巫定义是“魔鬼与妇人交配所生,因此天生就容易沉湎于巫术之中”,甚至还明确将“巫术”等同于“女巫”,将正义分配给男性,而把邪恶划分给女性:“更为正确的是,不要把这种异端称为巫术的异端,而要称为巫女的异端,使其名称取自势力最大的。光荣属于使男性迄今没有这种恶习的上帝,因为他愿意作为男性为了我们诞生、受难。”最后《圣经.出埃及记》中的一条告诫 “行邪术的女人,不可容她存活。”这句话被用作大规模巫术审判刑罚的依据,使得上万女性走上了火刑架。

除了宗教性别迫害的根基,长期的*、十字军东征、瘟疫、以及后来的宗教改革和文艺复兴,每一次的社会动荡都激起民间必须做点什么来打破困境的集体冲动。而女性寿命普遍长于男性,也使得在村镇中年事已高、离群寡居的妇女占女性人口的20%甚至30%以上。这些大龄宅女因为没有家庭和社会责任的羁绊被视作边缘人,异样的眼光也使得其成为“巫术告发”的替罪羊——对她们下手,是平复社会焦躁情绪与发泄出口成本最低的手段。

另一种女性群体因为从事的职业,也成为迎来被“审判”的灾难。在教会全面掌握医生和助产士的批准权以前,村镇里总有一位饶有经验的接生婆,奔走于每一个即将迎来新生儿的家庭。她们很少拥有婴儿成功出生的荣誉,因为这是她们的本职,却常常为出生婴儿的死亡负责。在医疗条件落后,新生儿的莫名死亡嫌疑常落于接生婆身上,杀婴成为她们的主要罪行,巫术陷害有力打击了这些女性行医者,使其最终趋于消亡。

相比与男性有关的巫术迫害多是源自政治因素,更多“女巫”走向火刑架仅仅因为她们是非“传统家庭”中的女性(丧偶、寡居、未嫁或从事特殊职业)。焚烧女巫的熊熊大火烧不完一个非理性的时代的斑斑血迹,也许还会跟随人类的脚步蔓延向另一个时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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